| 据说,在阴历七月十五死的人,是不用过奈何桥,不用喝忘魂汤的,也不归阎罗王管的,他们便成了孤魂的。但是,他们也是无法进入到新一轮的轮回中去,也就是说他们是无法投胎的,除非有十二个人为他们而死的。于是,这些孤魂便总是在外面害人的,他们也成了道士们的捉拿对象的。 黑夜,五指不见,却有一盏红灯;孤坟,茅草丛生,暗藏魑魅重重。 在这荒山野岭上,阴风阵阵,有一盏气死风灯挂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发出淡淡的红光。一把通红的油纸伞,映着那淡淡的灯光,发出一种血色的光,诡密。伞下,站着一个中年道士,浓眉大眼,长须飘飘,灯光下,满面通红,他就是七二堂第二十代堂主,关青阳道长。此刻,青阳道长正一手撑阴阳伞,另一手捏着一柄桃木剑,眼中发出一道凛冽的红光。 “好你个野鬼,还不快快出来受死,让你见识本道爷的厉害!”青阳道长长剑一挥,一道剑光向茅草丛冲去,只见茅草四散,一条黑影一闪,却又消失在草丛中去了。 “啊呀,你倒是有些道行,”道长大喝一声,双目猛睁,气沉丹田,身子凭空飞起一丈,手中的阴阳伞顿时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向外飞去。 只见那伞罩向草丛中的孤坟,越飞越急,道长口中也念动着咒语,只见那伞慢慢落下,跟着便是一阵“啾啾”的叫声,慢慢的,一条黑影显现在红光中,那黑影左冲右突,却是走不出那一阴阳伞的光圈。 “好,好,好你个臭道士,我做了二佰年的孤魂,不从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死,没想到今天还是——”那个黑影慢慢变小,他突然口吐人言。 “哼,你这个野鬼,当初为什么不说,现在斗本道爷不过,再说也迟了。”关道长冷笑着,“鬼就是鬼,你不可能成神成仙,最终你也是会害人的。”说完,只见道长口中连动,咒语念得更急了,那条黑影也越变越小。 眼看那黑影只有一个小孩子那样大小,只听“叽叽”几声,那鬼发出最后的惨叫:“我咒你不得好死,你们七二堂门生世代恶鬼缠身,七二堂灰飞烟灭,,,啊——”话还没能说完,那黑影便在最后的惨叫声中化成一道黑烟。 道长听得那恶毒的咒语,觉得浑身一颤,他想这个恶鬼可然是二佰年的魔力,容不得他再想什么,他看着那一道黑烟腾起,便转身从包袱中拿出一个陶罐,用力抛到半空中,只见那黑烟一丝一缕都收进了罐中,收完之后,那罐子又回到关青阳道长手中。 “只差最后一个了。”道长收好陶罐,笑着自言自语,“该回家了。”说完,他收了阴阳伞,插好桃木剑,打着灯笼,摸索着朝山下走去。 东方吐白。 渐渐的,那座院子露出门上的牌匾来,赫赫的写着“七二堂”三个朱砂大字。 “吱”院门被打开,出来一个小道士,长袍,绑腿,头上盘着一个髻子,手拿一个扫帚,低头认真的扫着院子前面的落叶。 “师傅出去一个多月了,也应该要回来了。”小道士边扫边望着院门口那一条唯一通向远方的小路。一抬头,发现他才十八九岁光景,长得十分俊美,秀气,只是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忧郁的,不注意很难得发现的。 早课刚过,关青阳道长走向了院门,他一只脚才踏进门槛,就粗着嗓子喊了起来:“月月,月月,我回来了。” 小道士从屋里走出来,他低头叫了一声:“师傅!”便没有说话了,但是从他的眼中,看得他一丝兴奋的色彩的。 “想师傅没有啊,月月!是不是师傅没在家,做了什么错事啊,这么小声的,呵呵——”关道长高兴的摸着月月的头。 月月知道,师傅最疼的就是他了,他从来不会怪罪他的,他红着脸,像一个小女孩子一样,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师傅手中的伞和剑,把它们小心的安放在神龛之上。 关道长慢慢的从包袱中拿出那一个陶罐来,他脸上的笑意在瞬间变得无影无踪了,一脸的肃穆,他转身向屋内的暗室走去。月月小心的跟在后面,不用师傅交待,他也知道,因为每一次师傅从外面回来都是这样的。 这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屋子,暗暗的,什么也看不到,月月走到墙壁边上,摸着火柴,划着了,点亮了四周几根巨大的蜡烛,顿时,屋里被照得通亮。屋子虽然小,但是却显得有些空荡的,因为没有放什么东西,只是在墙的后半部,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很多陶罐,和关道长手中的一模一样的。 屋里一共有七十九个了,这,月月和关青阳都很清楚的,连关青阳手中的一个,一共有八十个了。 关道长把手中的陶罐放在最边上的一个角上,他轻轻的说:“只差最后一个了。”声音很轻,像是对那些罐子在说话,也好像在对月月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此刻,月月看着师傅的眼睛,有些茫然,却让他觉得师傅真的老了,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看着师傅了,只记得他很小的时候,师傅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现在也是这个样子的,只有那眼神才偷偷的露出一丝老意的。同时,便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的感觉在月月的心头升腾。 晚课时间。禅房里。 青阳道长正盘坐在蒲团上,静静的打坐。月月也坐在一边,但是他还是无法入静的,他什么也没有想,因为他的生活很简单,只是打扫禅房,给师傅做饭,其他的时间他都在打坐的。这世上,他除了师傅,很少见人了,他也怕见生人了,见生人脸就红得慌。青阳道长曾对他说过,不入世,他就不用出世了,这样,对于修练是很有好外的,可以减掉一道工序了。 七二堂开堂到现在,已经经历了一百五十多年的历史,也曾辉煌过。但是自从十代祖师因为无意中触犯朝庭后,他们便隐到山中来,很少出外做什么了,也不再为别人做道场,捉鬼了。他们只是隐在深山中,做自己的事,再就是修道,他们希望有一天可以羽化,飞升。 从第十一代祖师开始,他们便开始为人间除害了,他们便在人间游历,捉拿为害人间的孤魂。因为道家有说法,说是捉满九九八十一条孤魂之后,在选择一个满月的日子开坛,把孤魂炼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以羽化成仙了,七二堂便也可以得到光复。为了这一个目标,他们一直奋斗着。等到了关青阳这一代时,他的师傅交给他七十六个陶罐,也就是七十六条孤魂。为此,青阳道长便开始奔波,他用了一生的心血,才满了这八十之数,他想,只差一条孤魂了,也许自己可以完成这一百年来,众位师傅,师祖们的心愿了,自己能不能飞升是次要的,七二堂终于要现世了,他们又可以光明众大的在人群中出现,为人间做善事,受人间香火了。自己的众位师傅和祖师受人间香火,也可以得到羽化的机会的,那样,此身足矣。 这些东西,月月听师傅说过很多次了,他却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成为一个道士,也没有想到过要去完成什么遗愿的,他的生命中只有师傅的,他觉得他是为了师傅而活的,他从没有为自己而活过,哪怕只是一天,也没有的。 他虽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是他知道,是他的父母抛弃了他,因为他生下来便瘦得吓人,而且二只眼睛,一只是黑色,一只是蓝色,很是诡异的。人们都认为是养不活的,便早早的把他扔到了荒山,是师傅拾到了他,花费了众多的心血养育了他。这些东西,他没有听人说过,也没有问过师傅的,只是在师傅偶尔的说话中,他知道了一些,剩下的东西全是他自己想出来的,但是他觉得一点也没有错的,他觉得他是没人要的孩子的,除了师傅。每月初一,师傅还要为自己输一次气的,每次输完气之后,他的精神都要好很多,只是师傅就是大汗淋淋,好像大病了一场。现在,他十八岁了,也打了十八年的坐,自己知道调养一些了,但是师傅每月初一还是雷打不动的要给他输一次气的,只是师傅没有以前那么吃力了。他很想对师傅说,不用了,但是却总是说不出口的,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反抗过师傅的。从来没有。 师傅是痛爱月月的,拾到月月的那一天,正好是满月,于是师傅便叫他月月。月月想,自己一定是跟师傅姓的,叫关月月,虽然师傅从来没有说过。也许,月月真的是与道有缘罢,小的时候,因为他的眼睛一只是黑的,一只是蓝色的,他总是在月夜可以看到很多非人类的东西的,他知道害怕,总是躲到师傅的怀里哭的。关师傅这才知道,月月是天生的阴阳眼,他可以看到鬼的,从小就可以,这在人间是很少见的。青阳道长费了很多心血,烧掉七十二道符,才隐去了月月的那只蓝眼,让那只眼也变成黑色,月月再也不怕那些东西了. 不知为什么,月月今天又想到这些东西,不得安静。 不知为什么,关青阳道长又想起了这些东西的,静不下来。他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他才发现,月月也正望着他。正在这时,屋里的一支蜡烛灭了,一片漆黑。 “师傅?”月月小声的叫了一声,他莫名的有些害怕了。 然而没有听到关师傅的回答的。 “唉!” 月月听到了一声叹息的,像一个老人的声音的。 只听得一个弹指甲的声音,火花一飞,灭了的蜡烛又燃起来了。 蜡烛还剩一大截,又没有风,为什么会灭呢?月月不明白,师傅为什么今天会用气把它点燃的,以前生活中的这些事,师傅都是不用法力的,因为师傅说过,道法,其实就是人体的一种气,一种潜能,只可在危险的时候用它,平时用有害无益的。 正在这时,蜡烛发出了一阵“噼哩啪啦”的声音,烛花正在炸着,很是耀眼的。 月月望着那烛花,觉得有些奇怪的,他望着师傅,见青阳道长正掐着指头,口中默念着什么,月月知道,师傅正在占卜,这一切似乎都不是吉兆,月月有这种感觉的。 果然,关青阳算完一课,人像是老了一大截的,精神有些颓唐的。他站起身来,慢慢的走出禅房,来到七二堂祠坛,里面供了三清的像,后面还有逝去的十九位堂主的画像的。青阳道长转身,月月就给他递来了三根燃着的香,他们配合得那么默契,好像一个人一样的。道长把三根香插到香炉内,跪了下来,默默的念叼着什么,月月也在不远的一个小蒲团上跪着,他在默默的祈祷着,祈祷着师傅的平安,他从来都只默念这一些的。 足足一柱香时间,青阳道长才站起身来。 “师傅??”月月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尖叫,因为他眼中的师傅,须发在一瞬间已经全白了,额上的皱纹也在全都现在出来,好像一下子老了五十岁了。 “月月,没什么,这才是师傅本来的年纪的。”青阳道长淡淡的说。他慢慢的走回禅房,月月伤心,而又有些忧郁的跟在他的后面。 “月月,师傅要走了!”青阳道长慢慢的对月月说。 月月瞪着眼睛望着师傅,他好像是不明白师傅在说什么的,但是,他的眼睛却一下子就湿了,泪水一下子都涌了出来,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盯着师傅,摇着头。 关青阳连忙转过身去,因为他不忍让弟子看到他的眼泪的。 月月发现师傅的背影搐动了二个,再回头时,师傅的眼圈红红的。 “月月,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师傅还有很多事要交待你的。”关青阳摸着月月的头,好像是面对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不舍的:“不用伤心的,月月,只差一条孤魂了,只要你能够完成七二堂祖师们的愿望,你便可以见到师傅的,我也可以见到我的师傅的。”青阳昂着头,他想到了他的以前,他不正是和月月一样被师傅收养,再和师傅离别吗?只不过,现在要走的是自己,现在哭着的是月月的。 “不,不!!我不要什么愿望的,我也不要完成什么任务的,我只要师傅的,我只要师傅的————”月月到此时,才发出痛快的哭喊,他大声的叫着,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从他出生以来都没有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可以叫得这么大声的。 突然,月月冲出关青阳的怀抱,他向远方跑去,远远的,还可以听到“不,我只要师傅,我只要师傅”的喊叫。 “月——”关青阳想拉住月月,他喊一声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了,他的泪水此时也毫无顾忌的流了下来。 月月疯狂的奔跑着,放肆的哭泣着。 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师傅也要离开他了,无论到哪里去都是一样的,他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实在是跑累了,月月有些气喘的在路边的一个树桩边坐了下来,他不想当着师傅的面哭的,此刻,在这荒山野岭,独自一人,面对黑压压的树木,他才可以放声大哭。这个痴心的孩子,在这一刻,他似乎要把心中所有的苦痛都哭出来,他一生的凄苦都在融在泪水中流淌出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月月也觉得嗓子哭哑了,人也累了,他伏在树桩了,还是忍不住的在抽泣的。 “唉!” 月月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才意识到身边有人的,是师傅? 月月抬头,看到的身边站着一个二八年华的白衣女子,正怜爱的望着自己,她是谁? 月月睁大泪水朦胧眼睛,觉得那是一个什么美妙的女子,虽然月月很少见生人的,但是他却感觉得到这个白衣女子的美是与众不同的,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冰清玉洁的光彩,她的全身有一种忧郁的美,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这种感觉,月月是找不到词语来形容的,他只是呆呆的望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 “唉——”那个女子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再看月月一眼,只是紧锁双眉,抬头望着天空冷冷的月色,仿佛心中有无限的苦楚。 “你,你?”月月觉得自己应该要开口说话的,但是他一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的,他的脸早已涨得通红。 那白衣女子听了月月的话,看看他的神情,不禁也抿嘴一笑,只是一笑而已,转瞬又消失,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还挂着淡淡忧郁的。 那一笑一颦,都让月月看得心动,心痛。他莫名的感到一种阴气,在那女子的周围,淡淡的。 白衣女子突然慢慢向月月靠近,月月却一动也不动了,他呆呆的望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只看见那女子的长袖一挥,月月便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只剩下了最后的意识是,自己撞鬼了。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心有千千结。” 那个白衣女子又满怀爱怜的看了月月一眼,慢慢的向林子深处飘去,一路上,只留下这小曲,那声音凄美得让人心碎,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如烟如雾。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月月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己的禅房里了,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关青阳道长坐在自己的身旁,关切的望着自己。月月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他看着师傅,又比昨夜苍老了许多的,他的眼睛又湿了。 “醒了,傻小子,哭什么,师傅还没死呢?”青阳道长故作大方,捏了捏月月皱皱的小鼻梁,一下子,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月月啊,师傅也没有多少日子了,有好多事师傅要交待你啊,从今往后啊,你就是七二堂第二十一代堂主了啊。” “昨夜那么不小心,还亏你修了这么多年的道,你撞鬼了。幸好你身上有三清附体,祖师爷们关注着,才没事,”青阳道长慢慢的说着,月月却再听不进去了,他一下子记起了那一个白衣女子,他想说,不会的,那一个女子是不是害他的,他有这种感觉的,但是他不敢说的,他的脸红了。 “唉,看来,要给你开眼才是了,关闭多少年了。” 青阳道长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日子好活了,他把月月的阴阳眼打开了,月月又变成一只眼睛黑,一只眼睛蓝了,不过,生在他瘦削,俊美的脸上,倒是更有一种风情的。 道长把堂内的许多事都一一交待给了月月,并把道法中最厉害的五雷正法,六甲天书的心法也传给了月月,也给了他一个任务,就是完成历代祖师的任务,捉到第八十一条孤魂,光大七二堂。 一个清晨,做完早课,青阳道长叫月月做到自己的身边,他亲切的望着月月,他知道这是自己能够最后他的机会了,这些天下来,月月似乎长大了不少,他一下子就像一个大人一样懂事起来了,要是时间不是这么紧的话,青阳道长真的是舍不得的,毕竟他才十八岁啊,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月月,师傅,,,”青阳道长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想了想对月月说:“孩子,师傅没有什么留给你的,我已经将六甲天书安放到暗室里了,你日后拿到最后一条孤魂的时候,你只要把他放到那一个陶罐里,剩下的事,六甲神明会自己完成剩下的事的,记清楚了没有啊。” “为什么,师傅?”月月有些不解,“孩子啊,师傅拾到你的那一天,便从你的阴阳眼中,知道你身上有魔咒啊,你以后要小心才是。” 月月更加不明白,他疑惑的望着师傅的。 “孩子,你不要问了,师傅要你今天发一个誓。” “发誓?” “是的,发誓。”关道长严肃而肯定的说,“你必须发毒誓,一生不得怜悯鬼魂,不得鬼魂动情的。” “今天面对列位祖师爷发誓,我关月月一生一世不得怜悯鬼魂,不得为鬼魂动情,否则我关月月吐血身亡,魂魄灰飞烟灭,永也不得超身。”月月虽然不知道师傅为什么要他发誓,但是他知道师傅全是为他好,他便捡他心中最恶毒的想法来发誓的。 关青阳听完月月的誓言,也呆住了,他亦喜亦忧,喜的是月月这孩子自称姓关,叫关月月,忧的是,他不知月月会发如此恶毒的誓言,他想要是有一天,他想不都不敢想了,抱着月月,紧紧的抱着。 月月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游荡着一股气息,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气息的,他知道是师傅给自己发功了,为什么,师傅不是身体不好吗??不,不,月月的心中有挣扎着,喊着,但是却不可能拒绝那一股道家的气息的。 慢慢的,月月的头顶冒出淡淡的清烟,他入静了。 身后,关青阳道长的身体慢慢的萎蘼下去。 打好包袱,月月把它背在包上,那里面有师傅留下的阴阳伞,桃木剑,还有最后的一个陶罐。月月还带上了师傅留下的所有碎银子,再加上二件换洗的衣裳,这些都是师傅交待过很多遍了的。 月月走到门口,他要下山了,下山去完成七二堂历代祖师们的遗愿,去捉那最后一条,也就是第八十一条孤魂的。最后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一切,月月有众多的不舍的,他在这里呆了整整十八年。十八年啊,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有了感情的,而今天他要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里的。悄悄的,一滴泪水滑过他的脸颊。来到师傅的坟前,月月长跪不起,最后,他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顺着那唯一一条通往外面的路走去,头也不回。 这是一个无名的小镇,此时过往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因为天快落黑了,大家都忙着收摊关门。旅馆的小伙计却早早的挑出了一盏红红的灯笼,灯笼下的幌子上写着“吉祥旅馆”四个大字。 一个年青的道士从远处走来,他来到店子前,看了看幌子,却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小伙计看在眼里,连忙上去招呼:“小道爷,您是住店吧?里面请!” “爷,这可是镇上唯一的旅馆了,备有素菜,上好的客房,您放心的住吧。”见道士没有反应,伙计又说话了,十分的殷勤。 “好吧,出家人四海为家。”那个道士好像下了决心的,终于说话了,也慢慢的迈进了门槛,“伙计,给我来二个素菜,找一间干净点的房子就好了。” “爷,好嘞!”小伙计干脆的答应了一声,“您随便坐。” 小道士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他朝屋里看了一下,时间还早,店子里没有其他的客人。 伙计端上一杯热茶,他却呆在那里了,因为他现在才真正看清楚了小道士的面目。我的天,哪来生得这么俊的人儿啊,清秀,脱俗,不沾一点人间烟火的味道,他的眸子,一只黑,黑得有如一湾深潭,深不见底,另一只蓝色,蓝得有如无穷的天宇,奥妙无穷。他,正是刚下山不久的月月。 “伙计!”月月也被看得很不好意思,虽然他下山以来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看着他,他的脸还是稍稍的红了。 “哦?哦!”伙计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递上茶,惶恐的退了下去。 月月一个人躺在床上,有些困意了,倒不是因为累了,这些天来,他只是随意的走走,没有目的,也谈不上累的。只是这么天来,都没有发现目标,觉得有些失意的,但是他不着急,因为时间有的事。 刚才热心的伙计给了他一杯酒,说是自己店里酿的素酒,一定要他尝尝的,没想到,只是尝了一杯,就莫名的有些醉意了。恍惚中,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是她,那一个美妙的女子,月月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在此时想起她的,只觉得全身发热,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冲动的。 一丝月光投进窗口,照到床上的小道士,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绯红,睡得正香。他一翻身,缠着被子,像抱着什么人似的,口里还喃喃的不知梦呓着什么的。突然,月月觉得一阵激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兴奋笼罩着他全身,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只觉得下身发生了什么变化,有一股东西向爆炸似的从体内冲了出来,内裤也在瞬间湿了。月月伸手探了下去,觉得粘粘的,滑滑的,内心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舒服,兴奋的感觉,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觉得梦中的那一个白衣女子还在身边一样,一切都好像是真的一样。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却可以想像红到什么程度了。 月月突然又摇摇头,他对自己说,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听师傅说过,她是女鬼的,为什么会想她,还会做那么下流的梦。月月想到这里,连忙穿好衣服,他盘腿坐下,双手合什,默念着什么。 慢慢的,月月的脸色慢慢的恢复了本色,他真正的入静了。 夜色更深了。月月还是如一尊佛像一样,稳稳的坐在那里。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有鬼。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他猛的睁开眼睛,那一只蓝色的眸子里发出一种光芒的,不远处,他看到一道烟雾从旅馆门口飞驰而过。月月什么也没有想,他从包袱里摸出那把桃木剑,人“嗖”的一下便从窗口翻了出去,真看不出来,他那么瘦削的身材,会有那么敏捷的反应的。 月月的眼眨都没有眨一下,他念动咒语,身体凭空的而起,向那一道烟追去,他知道,月夜里出现的鬼魂,便是他等待很久的孤魂的,也许这便是他要捉的第八十一条孤魂罢。 一会儿功夫,月月离那烟越来越近了,却只见灯火一闪,那黑烟顿时失去了方向,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农家的茅草屋的,这么晚了,还有灯光从那一间屋里面传了出来。 月月想也没想,便悄然的来到屋后的窗口,放眼看去,刚看清什么,他连忙掉过头去,闭上眼睛,合手在胸念了几个禅语的。 原来,屋子里的床正对着窗口,一个农家妇女正在床上死命的呻吟着。接生婆正忙前忙后的奔波着,一个男士站在门口,搓着手,走过来,走过去的,一幅愁眉不展的神情。月月虽然只看了一眼,也知道那个妇人是临盆待产了,可能是难产了。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知道道家很忌讳这些的,连忙低头,直到罪过罪过。 月月不知如何事好,不知是继续追那孤魂还是回店子里面。正在这时,他的眼中又闪过一道光芒,他心中一凛,睁眼放胆再往屋里看去,不看则已,一看,他大吃一惊,啊呀,原来,他这一眼望去,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那男人之后,挥动着衣袖。再一凝神,看清那女子的面目,是她,正是自己那一天遇到的那一个女鬼啊,可然不出师傅所料,她还是为害人间了,月月不禁摇摇头,捏紧了手中的桃木剑的。 只见那女子挥一下衣袖,那床上的妇人便叫得更厉害一些,她停止挥动,那妇人又呻吟得小声些。可恶,月月心中涌现无名的怒火,这一个女子如此狠心,她倒是想一举就害死二条生命的,看来今天自己是要收拾这孤魂,为人间除害,为七二堂正名的。 屋里,那接生婆紧张起来,她也不知所措了,喃喃的说道:“我接过上百个小子,也从没遇到过这么难的,我可是什么法子也使尽了,二狗啊,你说句话,看是保大人,还是保小孩子,我也有个底。” 边上的男人一下了惊住了,他想也没想:“李婶娘,保大人,保大人!”说完,他便蹲到地上,手捂着脸,好像有唔咽着。 “不,不!”床上那妇人好像听到了这番对话的,她挣扎着叫着:“不,要保小孩子,保小孩子。” 月月都有些感动了,他对那女鬼的恨意更大了。这时他再望向那女鬼,却发现她停止了挥却,木然的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种凄然的神情,让月月不忍心再看下去的。 就在这一瞬间,那白衣女子忽然猛的双袖齐飞,一道黑气向床上那妇人冲了过去。 “不好!”月月暗叫不好,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那一瞬间对那女鬼动情的,要是那母子二人因自己而亡,那么自己一生也不得安宁的。他立马挥剑向那一个女鬼刺去。 “哇哇!哇——”不料,还没刺到那女鬼,月月就听到屋里传来小孩子的哭声,接下来就是接生婆的叫声,“二狗,没事了,没事了,大人,小孩都保住了,快快,放炮去!” 那白衣女鬼忧郁的脸上露了一丝笑意,却不料剑光说到就到,她躲闪也是来不及了,“啊!”她中剑叫了一声,对着窗口望了一眼,便消失了。 月月看到了她的目光的,那眼中除了忧郁还有一些感伤的东西是自己读不懂的。月月什么也来不及想,便跟着那黑烟追去。 “那黑烟飘向荒野,月月跟着追去,他也不知自己追去做什么。 眼看追到了,那黑烟消失,白衣女子现身了,她望着月月:“你一定要杀我吗?” 月月收功落地,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为什么要帮她们?” “说不了理由的。”那女子轻轻的说,“你过来杀我罢。其实我遇上你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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