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房子。九个格子里面九个数字。从一开始,丢块石子。绕过石子格子,从二开始。二三单脚跳,四五一格踩一脚。六六单脚跳,七八合并左右脚,加把油。七八两脚转半圈。第九(天堂)就在你身后。往回跳,八七六五四三二,绕过石子格子。回到起点。跳房子第二关,石子丢到二,从一开始跳。绕过石子格子,三是单脚跳……跳房子,第九关,石子丢到九(天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七八向后转,蹲下向后摸,不许看,不许出声音,来吧,石子是你的。来吧,找到了石子,你就到了——天堂! 午后的阳光毒得能穿透人的皮肤,午后的教室热得能闷死只蚂蚁。第二小学的三年四班教室里,七十多个“小豆包”无聊的挤在一起上着自习课。 美丽的林老师正在翻弄着她手中的点名单。不知怎么地,她忽然觉得,教室里像是少了一位学生:“少了谁呢?”林老师自言自语着。 林老师抬起了头:“什么事?” “老师,我要去厕所!” “噢!去吧!”林老师往旁边看了一眼,终于扫到了王佳佳旁边的一个空座位:“王佳佳!你旁边坐着的是谁?” 王佳佳转了转头,回答:“是谢子航,林老师!” “谢子航?他人呢?”王佳佳摇摇头。林老师接着问:“有谁知道谢子航去哪了?” “林老师!”是谢子航最要好的朋友王楠:“谢子航下课之后,就一直在一个人玩跳房子。刚才打上课铃,我看见他还在跳。我叫他,他不理,我就自己回来了!” “跳……”林老师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奇怪,猛的把眼睛紧紧的闭在一起,然后,身体随之打了一个冷颤,犹如有人倒了一盆冰冰的冷水,让林老师打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板。手中的点名册‘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林老师顺势扑到旁边的窗子上。放眼忘去,空空的操场上不见一人,很快,林老师的眼睛便扫到了教学楼下踊路上的空格子,因为整个学校只有楼下的踊路可以用粉笔画上格子,其他地方早已经被橡胶和草坪覆盖。林老师握紧了自己的手,火热的太阳烤着她瞬间苍白的脸。 “跳房子?”林老师咬着自己发干的嘴唇,死死的盯着楼下地上的空格子,这十年以来的一幕一幕不禁不断的在她的头脑中上演。 李桃理、张蒙露、王开天、单贝贝……吴小鹏!八个,一共八个,在自己参加工作的十年之中,接二连三,她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从教学楼上跳了下去。“啪!”学生坠落的声音,每个学生死去的身体都躺在自己画在踊路上的第九格子附近。她至生难忘,八次,她整整听过了八次。每个学生都是在跳房子结束以后,反常的失踪,然后…… 林老师倒吸了一口气,不禁大声的向着窗外喊着:“谢子航!”然后不顾一切的冲出了教室直接奔向了教学楼的屋顶。全班愕然。 破门而出,一道刺眼而灼热的阳光向她袭来。她用手挡住了眼睛,冲破喉咙,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着:“谢子航,你在哪里,快出来!谢……” 林老师的声音瞬间哽住,眼睛不住的盯着她的左前方。谢子航,后背对着外面,脸冲里,蹲在屋檐的最边上,用手向后面摸索着什么,身后就是四层的教学楼下平整的踊路,那踊路上, 还依稀画着跳房子的格子,谢子航,他在向后摸着什么?他在摸石子,跳房子游戏中第九天堂里的石子。林老师心知肚明。 “谢子航……”林老师着实怕惊到了他,在嗓子里默默的喊着他。 两三个箭步直冲过去,一把把谢子航抱了下来,谢子航一惊,身体使劲向后一仰,眼睛向上翻着,发出嗯嗯的声音。林老师张大了嘴,谢子航扭曲的小脸着实让林老师吃了一惊。 突然,谢子航像是被一个力量灌入了身体一样,猛的抬起头,用上翻的眼睛死死的看着林老师。 林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寒冷的力量,一下子传递到了林老师的全身。下意识的,林老师松了手,大叫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谢子航并没有理林老师,他的目的也许只有一个,一定要找到他背后的第九天堂里的石子。嘶吼着,继续蹲下,依旧向后摸索着。 “谢子航?危险,别……”林老师刚想再次去救谢子航,只见谢子航一声狂叫,吓得林老师再次缩手。 一定不是谢子航!一个想法突然涌上了林老师的大脑。她相信平时那乖巧的小男孩不可能一下子改变这么多,更简单的想法,林老师一直认为她母亲说的是对了,校园里发生的这么多的跳楼事件事实并不单纯,只有死去的小孩子怨气不散才会这样。 死去的小孩子?林老师壮着胆子,念着一个个她这一辈子都有无法忘记的几个名字:“是李桃理吗?”“啪”的一声耳边传来一个孩子落地的声音,那张七窍流血的脸,林老师至今都无法忘记。 “张蒙露?王开天?单贝贝?……”周围“啪!啪!”的声音随着林老师口中的名字,不断的传入林老师的耳膜。林老师的双嘴早已经冷得像是要冻住一样,两只眼睛只敢用余光看着她的周围。横七竖八,林老师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都是从她嘴里念出名字的同学的尸体,f都是从天上掉下来,已经不成样子。说也奇怪,这时的天变得阴了起来,厚厚乌云压了过来,让人无法呼吸。林老师死死的咽了一口吐沫,还剩最后一位同学的名字,是两年前去世的:“吴小鹏?” “老师!”声音从谢子航的嘴里传出来,即阴森但又有几分哀求:“救救我们!” “吴小鹏!真的是你?”林老师害怕得要死,这只是她的猜测,谁知道,原来这是事实。 “林老师求求你,让谢子航跟我们走,凑到九个人,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永远的离开跳房子中的第九天堂。” “林老师!”身后,躺在地上的学生尸体一起哀伤的哭了起来,那哭声犹如炼狱中的亡灵,绝望、无助。不对,他们本就是一群亡灵,所以,在绝望的同时,他们只能在无助中寻找这一点点的希望。但是:“同学们,老师同情你们,但是,听老师的话,放了谢子航吧,他是无辜的,好吧?” “不!不!不!”群起的哭声更加的凄惨,林老师眼见着那几个学生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传到林老师耳朵里的,还有一声声骨头错位的声音。 林老师尖叫着使劲向后挪动着脚步,一边抱着自己快要疯掉的头,一边惊叫着。学生们还在爬着,身后拖着一条条血路,身体的错位并不代表着他们没有速度,林老师以为他们是向着自己爬来的。可是没有,他们竟都爬到了谢子航的身后,一双双布满血渍小手共同托起了第九格子天堂里的石子。 第九格子天堂里的石子?那本就是幻像,真的石子正冰凉凉的躺在教学楼下的踊路上。谢子航的小手再也不用费力的摸索着,因为抵不过后面的一群正在跃跃欲试的小亡灵们用自己已经断了好几节的手把石子送到小子航的手边。 拿到了,谢子航一个雀跃,快乐着拿起他的石子,正当他反过劲要往回跳时,只感觉肩头及脖子一阵寒凉,那冷得几乎能冻住他的骨头。一个冷颤刚过,猛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自己,然后,一个猛子,就要往楼下坠。 林老师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那股力量分别是这八个亡灵们共同拉着谢子航肩膀用力往楼下拉。她惊呼一声,不顾一切的抱住谢子航也随之坠下楼去。 笑声!快乐的笑声!紧接着欢呼声传来。八个小孩围在一起,八个小面孔个个熟悉,他们围在一起看着一个人玩着什么,笑声一阵阵传来。林老师凑上了前去,睁大了眼睛:“校,校长!” 校长正拿着那颗石子,用力一丢,不偏不离,石子正好丢在了第九天堂格子里:“好噢!”众人欢呼起来,连着校长都在高兴的跳着脚。林老师也笑了,从没看到过校长跟自己的学生玩在一起,还这样的开心,真是让人感动。 “林老师!”八个孩子把林老师抱在一起,依偎着。他们穿着整洁的校服,胸前的红领巾随风飘荡,一如曾经在校时那活泼可爱的模样。 校长走到了林老师的身边,淡淡的一笑,然后,说了句:“能原谅我吗?” 林老师摇了摇头。抵着被眼泪涨得通红的眼眶倔强的看着校长。 校长低下了头,摸着小孩子的头,轻声的说:“同学们,咱们走吧!跟老师说再见! 林老师不知原因的站在原地,眼见着一个小孩接着一个小孩离开自己走到了校长的身边:“林老师,再见了!”孩子们挥着手臂映着校长的无柰与不舍,渐渐向着苍茫的远方消失了去。 林老师的眼前忽然变得黑暗,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她必须要睁开眼睛才行。一阵巨痛袭来,迫使她的眼睛只能张开一道缝。刺眼的阳光再次射了下来。 校长死了,他接住了坠楼的林老师和谢子航,但自己却被这强大的力砸断了脖子。还没等发出声音,便倒在了第九天堂的格子上。 林老师受了很重的伤,她的背刮到了钉在教学楼墙面上用来挂旗绳的一个长长的钉子,以至于美丽的林老师的后背上将永远留下一道长长的伤疤。 那谢子航呢?没有受一点伤,当林老师被送上救护车时,他还在睡着。 只是,校长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站在九格中接住坠楼的林老师? 十年前。 林老师把教课书猛的往校长的桌子上一放,引得校长抬起头不悦的看着林老师。 “校长,您是不是太过份了?李桃理才是个九岁的小孩子,您怎么可以在全校点名批评呢?”林老师气得脸通红。 “我告诉你,林素素,你不用护着你们班的学生,我批评他是因为他在新铺的踊路上乱画,如果学生都像他这样,那学校还不得乱了。” “李桃理是在玩跳房子,你说,他不在这画还能在哪画,操场上铺了草坪,跑道上铺了橡胶,他只能在踊路上玩,不是吗?” 校长冷笑了两声:“跳房子,呵呵!要玩回家玩去!别拿着鸡毛当令箭,到我这来无理取闹!” “张连!”林老师一股怒火穿到了脑门:“这里是学校,不要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学校好吗?” 校长一哧嘴:“那又是谁带着私人情绪到我的办公室来找吵架?” “我吵了吗?我是在说事实,在说一个九岁小孩的自尊!你知道刚刚从广播里批评他之后,他的反应了吗?同学们都进教室了,就他没进,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操场上。任着我怎么劝怎么拉都没用。” 校长从桌子上站了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操场,不禁扑哧一下子笑了起来:“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你的学生毕竟才九岁!” 林老师听罢也凑到窗前向外看:“李桃理哪去了?” “休——”的一下,一个东西从校长和林老师的眼前划过,死死的落在地上那个第九天堂格子上面。是,如果格子不是因为画在校长办公室的窗下;如果不是刚好让校长发现。这一切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李桃理趴在了地上,血从嘴角流了出来。他的眼睛睁着,委屈的看着这个世界。 林老师惊叫了一声差点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瞪着怒红的眼睛,看着校长:“张连,你给我记着,要是李桃理有什么事,我跟你离婚!”说完,林老师冲了出去。 李桃理当然死了,林老师跟校长离了婚。一年又一年,一个学生接着一个学生,不断的跳房子,不断的跳下去。林老师受伤的心与校长快崩溃的灵魂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撕裂。 就在十年后的今天,当校长再一次望向今他无比自责的踊路时,他竟又一次看见了跳房子的格子。心头一紧,耳边更是传来了林老师的一声惊呼。颓废的他需要勇气来调整自己的步态!毕竟十年的压力太大太大。他有些脚软。 正当他跑到踊路上的格子中向上看时,林老师坠楼了。 来吧,人性的罪和他已失去的爱情都应自己来承担,他并不害怕用自己的身体来承住这一切,即便是粉身碎骨,即便是永远也得不到妻子的谅解与爱……走吧!带着八个孩子!就让自己成为这第九天堂格子的永远的守护者,以此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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